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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连环画的缘分

作者:翁长松    更新时间:2021-06-03 11:38:52

云顶娱乐官方下载看连环画是我们“老三届”这代人少年时代阅读的最大乐趣。连环画自1927年4月由上海世界书局出版陈丹旭绘制的《连环图画三国志》后,成为上海人老少皆宜的畅销读物。茅盾在1932年发表的《连环图画小说》中说:“上海街头巷尾像卡哨似的布满着无数的小书摊。”可惜我生得太晚,看不到20世纪三十年代沪上连环画热的盛况,但我却亲身感受过上海五、六十年代连环画的热度及对我们这代人的影响。

记得20世纪50年代末至60年代中期,上海许多弄堂口或人行道靠墙边私人摆设着数量可观的“小书摊”。摊主所用的书架都是可对折的书架或单面敞开的书架。每个对折书架至少可以放上下10排以上的书,横放着形形色色彩封面的上百种连环画,很逗少年儿童的喜爱。“小书摊”的经营时间,基本上是日出而开,日落而收。在“小书摊”借阅很方便,只要花上一分或二分钱就可借阅一本连环画,可坐在摊主提供的小凳上尽兴翻阅。60年代初,我经常光顾“小书摊”借阅。有时还把这些书借回家看,但要花加倍的钱。当年我住在徐汇区肇嘉浜路乌鲁木齐南路口。那时在乌鲁木齐南路口的中国钟厂大楼背后的弄堂口有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摆着一个小书摊,这为我借阅连环画提供了方便。由于经常去借阅,与摊主熟了,有时下课晚了,老人就会同意让我带回家读,但隔日早上必须归还,而其借阅费依然是一分钱一册,让我享受到实实在在的优惠政策。这样我在这段时期,几乎看完了上百种连环画。通过如痴如醉地阅读这些富有生动画面、精练故事的连环画,不仅提高了我的阅读水平,也使我对中国文史知识产生极大的兴趣。阅读是一种享受,是一种乐趣,阅读也充实了我的精神生活。那时我感到自己是最富有、最充实的人。

云顶娱乐官方下载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借阅连环画,至初中一年级,我不仅在书摊上借阅连环画,还用节省下来的零花钱,在徐家汇衡山路上的新华书店断断续续地买入了许多本连环画,其中包括《三国演义》《水浒传》《说岳》《杨家将》《甲午海战》等零本连环画。当“文革”爆发前夕,我也已拥有《三国演义》全套本及反映革命和现代题材《铁道游击队》《地下交通站》《枯木逢春》等百余种之多。这些连环画可以说是我当时最珍爱的精神财富,心爱的藏品,是幸福快乐的象征。记得1960年春节过后不久,与我家一墙之隔的中国钟厂钟壳车间发生火灾,殃及我家。事发当晚我睡在2楼,从火海中逃出时,除了身上一套内衣内裤外,我双手紧紧抱着的唯一东西是一只我平时专藏连环画的大木箱。当年我才10岁,事发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把这箱书从火海中抢救出来。然而我与连环画的好景缘分不长,不久被政治风波所打断。“文革”爆发,全国开展“扫四旧”活动,出身于工商业家庭的我,顿时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境地。考虑到我家极有可能成为红卫兵冲击的对象,遭受抄家的厄运。一旦抄家,我收藏的这些历史演义小说连环画,是会被当作“封资修”的读物而强行销毁或抄走,并要背上私藏“封资修”东西的罪名。为此,我母亲曾多次催我迅速将这些连环画处理掉。我陷入了无限痛苦的深渊。这些连环画是我花多年心血,一本一册的积聚起来的。在那个年代,大多数邻居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谁肯替我担风险藏这些连环画。再说我也不愿嫁祸于人。不能转移,怎么办呢?将这些连环画卖给旧书店,也没人敢收;作废纸秤斤卖给废品收购站,心里又不乐意、不舍得。母亲见我自己下不了决心处理这些连环画,于是有一天趁我不在家,就叫我哥将我上百册连环画秤斤卖给废品回收站。当我回到家时,早已“黄鹤一去不复返”了,也只能悲伤无奈地朝肚里咽。至此,我对连环画兴趣大减,灰心丧气。我的读书情趣,也逐渐地从连环画向读古典长短篇小说和现当代文学作品转移。

现在连环画成了沪上收藏的一道风景线,回想当年从看连环画,到买连环画、藏连环画,到“文革”被迫送入废品回收站,其中让我感到最痛心的是全套《三国演义》初版本连环画的无奈失去。这套“文革”前出版的《三国演义》连环画,如今市场价已攀升至数千元,当然我失去它不仅仅是钱的价值,而是失去了我从心底地喜爱这套连环画的乐趣及凝聚的心血:首先我从小就爱听大人讲《三国演义》的故事;其次这套连环画从1956年开始出版,至1963年才出齐,为收齐这套连环画也实属不易。我是1962年12月才开始买下了第一本《桃园结义》,此后又断断续续买下《千里走单骑》《火烧新野》《水淹七军》《三国归晋》等数十种,直到1966年初才好不容易地收齐全套《三国演义》。其间我付出了数以百计的挨饿和忍耐,因为,买连环画的钱大多是我平日节省下来的早餐费。虽然当年一册连环画的价格仅在一角左右,但这对处于50年代末60年代初的人来讲,尤其是对一个无经济来源的学生而言,每一角钱都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何况当年8分钱就可以吃上一大碗香喷喷的阳春面,靠节省零花钱而买全这套书,实在是件极不易的事。

作为“老三届”我们这代人,少年时代渴望看连环画、买连环画的心情是何等的迫切,这也是当今少年儿童所难以想象和理解的。如今我很羡慕生活在大都市的当代少年儿童,他们有看不完的读物,他们更有看不完的电视节目和上不完的网络游戏,但我在为他们高兴的同时也担心他们沉溺其中而荒废学业。我认为对少年儿童的阅读而言,看电视、玩游戏,不及看连环画有教益。所以,我们的出版业可以继续开发图文并茂的连环画,这样有助于提高少年儿童的阅读能力和文字表述的写作能力。

《三国演义 ·桃园结义》连环画,封面

云顶娱乐官方下载《说岳传·大破金龙阵》人民美术出版社1963年版连环画,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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